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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痴宋佳

打开宋佳的话匣子不难,只需说戏,她便即刻化身成了一个敏捷而矫健的网球选手,当你将表演的话题如球般抛出,她会换个力道又丢了回来,一来一回,张弛有度。这个以演员为终生职业的人在绝大多数时刻都在琢磨表演,以期用自己的方式来雕琢戏,她的心中藏着为戏痴迷的火花,微微一吹,就燃出了属于她的光亮。​

《 师傅》之后,我有了私心


做演员久了,宋佳慢慢有了私心。小时候一门心思只想把角色演好,以期证明自己是个好演员,拿下影后、视后大大小小奖项后,她开始想若每次演戏都能找到女性身上某一个充满魅力的东西并透过表演呈现出来,也是一件挺好的事,电影《师傅》无疑令她放大且成功验证了自己的私心。


但凡看过《师傅》的人,很难能无视穿一袭旗袍的师娘力透纸背的美丽,她的气韵在男人与江湖之中流动,弥而不散。拍摄《师傅》的时候,宋佳被师娘的美深深慑服,“哇,我作为一个女性觉得师娘身上有一种气息,超美,你说是不是民国那种傲慢劲儿或者什么,很难用语言形容准确。”



关于师娘,徐皓峰在原著小说《刀背藏身· 师傅》中有过这般书写:“女人小脸纤身,脖颈如荷叶秆挺拔……一双眼镇住了他,不是十六七姑娘的眼眸,不是青楼女子的媚眼,如远山,淡而确定不移。”寥寥数笔,一个女人的美丽跃然纸上,她只觉得文字的描述带来的想象是玄妙的。“瞧,徐皓峰说她的眼神像远山一样,我问导演,远山的眼神怎么演?这些描述其实给人带来了想象,如果想象能够用语言说出来,就不用去表演了,对吗?表演就是填补语言上说不清楚的东西,才去演戏嘛。所以,师娘让我觉得特别有味道,是很丰富的女性,会让你觉得怎么那么有魅力。”


给《风中有朵雨做的云》试装时,宋佳的造型让所有人看到都疯了。“满脸画的斑点,身上塞了很多棉花,穿的衣服也很奇怪,头发都是歪着梳的。可是,放在电影里,你没有觉得她很奇怪,她反而是美的。美是丰富的,脆弱的美或残酷的美,也是一种美,对吗?美本身就不是单一的,不是只有美颜,只有网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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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起在上海戏剧学院上学时老师曾给过的教诲:“老师教过我们,审美的格调要高级。作为演员,你要给观众提供好的东西,他未必能接受,或者未必能理解。但是这是你职业里很重要的一部分职责,你不能迎合。当下这个东西火,就来这个?你自己的审美标准是什么呢?你自己的审美格调是什么?你得知道什么东西是真正的美,对吗?”宋佳对表演上的高级美感有自我的认知,那是她所在意的演员该有的审美与格调。“美是多元化的,美并不是非要有多瘦,或者把自己PS成什么样,这些对女性来说是束缚。就像电影里的林慧,也许大家会觉得她满脸是斑,但你还觉得她是美的,这就是审美的丰富性,让大家觉得每个女孩都可以松绑,别把自己包裹得那么地严实。你看,她也很自在,美得很有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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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阔的,快活的


作为职业演员,宋佳在绝大多数时刻会欣赏什么样的女演员呢?宋佳的答案随着时间在发生改变,从梅丽尔· 斯特里普到伊莎贝尔· 于佩尔,无不侧面流露出她入行多年心态上的改变。早年,宋佳自称学院派的孩子,推崇学院派,表演讲究尺度,每一次亮相都美得分明,那会儿她迷恋梅丽尔· 斯特里普的表演,“梅姨的戏好,气场无比强大,非常女王。她的表演像用尺子量出来一样,你能看到她这个人是非常方法派的,一切是计算出来的,所有的表演是设计好的,非常精准”。后来,她开始欣赏伊莎贝尔· 于佩尔这一类型的法国女演员,“我喜欢法国女演员,她们身上有她们的魅力,那个魅力是你能很清楚地感受到是她所赋予角色以个人的魅力,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让我觉得更迷人。你看于佩尔站在红毯上,感觉刚洗完澡,戴着墨镜,她总是非常自在,非常洒脱。她不用取悦任何人,只拿自己当回事,这样的状态太值得我们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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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截然不同的喜欢,见证着宋佳正在发生的改变。“我后来发现个人的魅力更重要。我很清楚地记得请徐峥导演看《风平浪静》的首映,他在现场说了一句话,我特别感动。他说,这一台的演员,咱们也别说他的戏好不好,肯定都是好演员。但是他们已经上升成为有魅力的演员了。”她珍视“魅力”二字的评价,也冀望自己成为这样的演员,“像于佩尔这一类型的女演员就是很有魅力的女性,同时,她们的职业是演员。”


进入四十岁,宋佳觉得当下的自己像倒过来活了一遍,年轻时因身材容貌带来的焦虑随岁月一去不复返,她变得洒脱练达,让自己保持快活和自在,只对自己在意的事情在意。刚出道的时候,她凭借《好奇害死猫》崭露头角,却被媒体贴上性感标签,一时之间,接到的剧本无不是性感角色。那时候的她会反击,会较劲,直言“性感在亚洲文化里会对女演员形成某种限制,”一心挣脱性感标签之下的束缚,不甘心被角色定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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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论起性感时,宋佳对一度困扰过自己的词注解了新含义,“性感是一个很高级、很美好的词,无论形容男人或女人都是段位很高的赞美。中国人从小受的教育总会让大家羞于去谈论它。性感?它是一种很玄妙但是存在着的气息,跟穿多穿少没有关系,它是很自在的,自我取悦的状态或某个瞬间。”她在对话里明晰自己的成长蜕变,“小时候我听到别人说我性感,会觉得他们在骂我,当时自己的能量、阅历、经历和所投射出来的气场都承担不起这个词。但是呢,如果现在人们说我饰演的哪个角色是性感的,我会非常开心,这是多么美妙又无比美好的词!”


从精准到松弛,从贬义到赞美,显而易见的,宋佳毫不掩饰地展现出开阔而不失强大的一面。若你问她觉得当下的自己和性感保持着怎样的关系,她眨了眨眼,说:“在角色上,我知道如何去释放性感,它不是一件衣服,不是一个造型,它是一个很难说清楚的东西,但是我知道。”是的,她知道,这个从小就明确自己要成为一个受人尊重的女演员,带着无比清晰的自我认知,被上帝摸了头的天赋和对表演炙热的爱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光影世界里,快活地做自己,淋漓尽致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摄影/小刚 统筹/ FF 编辑/吕旻 撰文/ 许璐 化妆、发型/ 东田 造型/ Yvonne Chu at theBallroom 制片、美术/ 不完美工作室 美甲/陈一美甲 造型助理/ Kun at theBallroom 设计/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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