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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丽娜 #我和我想守住的一切

小时候赵丽娜所在的区队很强,对手连射门的机会都没有,她只是觉得做守门员“很轻松”——那时候,她还不清楚自己要在这绿茵场上守住什么。但是现在,当她和队友一起拿下女足亚洲杯冠军,再回过头来看自己的门将生涯,她知道自己守住的,不只是那个球门。


“我们赢了!!风雨同舟,铿锵玫瑰,你可以永远相信中国女足!”2月6日晚,中国女足在2022女足亚洲杯决赛中完成了惊天大逆转,最终力克韩国队,夺得了亚洲杯冠军。而在欢呼雀跃的“铿锵玫瑰”中,还有一个久违的身影——那就是时隔三年,重返国家队的门将赵丽娜。


赛场上的赵丽娜身手敏捷,判断反应力极为出色,而摄影棚中的赵丽娜,同样表现优异,出片率惊人——不只是因为她188的高挑身材、立体的五官,更抓人的,是她的眼神。作为女足门将,她的眼神似乎带着力道,甚至比最擅长驾驭镜头的模特更能给出态度鲜明的目光。那种目光好像被拉满的弦,仿佛随时都能弹射出去,抓住任何方向射过来的足球,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显然,是22余年的足球生涯塑造了这样的眼神,也让赵丽娜越来越清楚地看见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她说,小时候自己所在的区队很强,对手连射门的机会都没有,只是觉得做守门员“很轻松”。那时候,她也许还不清楚自己要在这绿茵场上守住什么,但是现在,当她和队友一起拿下女足亚洲杯冠军,再回过头来看自己的门将生涯,她知道自己守住的,不只是那个球门。



不想当守门员的守门员


“小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足球运动员,更没有一个关于守门员的梦想,但是有时候就是这么巧,这件事就突然降临在你面前,好像是命运要派给你这个任务一样。”赵丽娜还记得当时自己才7岁,在读小学一年级。忽然有教练来选人,正在闷头读书的她便被叫到了操场,只是让她在操场上跑了跑,跳了跳,便被选了去。“刚开始踢足球的时候,我甚至连足球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我就想跟同龄人一起去玩,去球场上面跑,踢球玩,而且每天下午可以少上两节课,我就觉得很开心。”



初入球队时,赵丽娜其实踢过前锋,她的父亲也曾给她提过建议,让她不要当门将。父亲觉得在球场上,不进球,永远不会有前途。


“他说守门员的这个位置吧,你老要背锅的,被进球肯定被人家骂,但是你前场进球的,就是前锋出彩了,又没有人记得你。”赵丽娜记着这句话,第二天训练的时候和队友吐糟的时候,被当时带队的教练听见了。教练仿佛有意要给这个小姑娘“上一课”,直接说:“那挺好,你就试试守门员吧,你去证明一下这个位置到底能不能成为球星。”从此,赵丽娜就开始了自己的守门员之路。


“我当时还挺逆来顺受的,教练怎么安排就怎么训练呗。我觉得守门员挺好的,去尝试一下不一样的位置,去感受一下,谁知道,一守就守了二十几年。”她和张馨、柳莉娜、唐佳丽,都受钱惠启蒙,在学校“女足一条龙”训练体系中快速成长,在2003年,被输送到上海体校,2005年入选上海队……



“如果有机会回到7岁的时候,

我很想感谢一下自己。

虽然当时并不是很能理解足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是我也很想感谢那个时候自己的坚持,

甚至于后来的固执和执着。

感谢自己当时守住了那道球门,

也守住了这条路。”


赵丽娜说。



门将不只是守门,

更要守住自己的坚持


对于亚洲杯夺冠,赵丽娜真实地为自己的队友感到高兴和自豪。但欢欣鼓舞过后,她很快冷静了下来,她还是要独自站到球门前,继续守好那道门。也许对于守门员而言,守住或者没守住一个球都只是千万分之一的常态,但那些感觉自己守不住或者不想再守的瞬间,才是让她刻骨铭心的。


回看一路走来的职业生涯,赵丽娜用了两个时间点做了分割。只是这两个时间点,不是那些登上领奖台的高光时刻,都是她最想要放弃、最想走下球门的至暗时刻。



第一个时间点是2008年,当时的赵丽娜17岁,刚刚入选一队,但又不够格出去比赛。一边是放弃足球、和同龄人一样回归普通生活的最后时期,另一边是充满不确定的门将之路。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赵丽娜萌生了退役的想法。“那个时候就是一种找不到自己的状态。甚至都不想去训练了。后来也是队友们和教练的鼓励,让我把封闭的自己打开了。”赵丽娜说,“现在回想起来,这些鼓励中应该也有不少是在忽悠我呢,但好在忽悠到了,最终选择了坚持下去。”


第二次想要放弃的时刻,是所有人与她一同经历的。那是2018年亚运会决赛,中国队对战日本队。上半场双方铆着一股劲全力攻防都没有进球,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半场最后5分钟,整个赛场的情绪被拉到最紧绷。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比赛将迎来加时赛时,第90分钟日本队打出快速反击,以1-0的绝杀终结了这场比赛。


没能守住那次进攻的赵丽娜在球场上半天缓不过劲来,赛前备战的压力、一路冲杀到决赛的辛苦,还有前90分钟越绷越紧的神经,在一瞬间都如洪水决堤般将她淹没。“我当时就觉得我们离冠军就差那么一点点了,怎么就会是这样的结果?”赵丽娜还没有从这种懊恼与自责中缓过来,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声就一波接一波地袭来,几乎要将这个久经战场的门将击倒。


在一次训练前,从换鞋的那一刻开始,赵丽娜就无法停止流泪,她一直哭着完成训练、再下场换鞋,直到嗓子哑了、眼睛疼了。“当时我就觉得好像全世界都在怪我,觉得所有的人都在指责我,我就不能理解。我的队员也不能理解,她们说没有人在怪你,你为什么这样想?可是我没有办法停下来。”赵丽娜说,那段时间,她想得最多的就是离开这里,她觉得自己快要守不住了。



“好在当时有很多队友教练还有球迷给了我支持和鼓励,让我突然想通了。记不得谁说了一句,他说,你走不出来是因为感觉对不起整个世界,但其实你只需要对自己说抱歉。”赵丽娜忽然意识到,一场球没发挥好,其实最对不起的是自己,以及每天和自己一起风吹日晒的队友和教练。“别人没有资格质疑我们付出的100%的努力,在球场上,哪怕是我们有一些小的失误,我们都应该是被理解的、被尊重的。”


“我觉得要做一个好门将,首先得拥有一颗大心脏。你不能说这场球,对方进了球了,你的心态就崩了。门将不只是要守住进攻的足球,更要学会怎么消解不断袭来的冲击和压力。”赵丽娜说,“后来我懂了,这是门将必定要过的一关,守住了,才能站下去。”



美甲烘焙摇滚乐,

铿锵玫瑰不只是铿锵


从效力上海队开始,就有球迷和媒体注意到了赵丽娜的超模外貌,很快就给她贴上了“美女守门员”的标签,一直持续到现在。对于这个标签,赵丽娜倒是乐于接受,她说:“我觉得挺好的,人家夸你好看,为什么要介意?至于是不是关注我的球技,这个更不用担心,如果能因为我好看来关注这场比赛、关注这支队伍甚至关注整个女足,那更是多多益善的事。


“说到底,大众对于女足运动员还是太多刻板印象了。”赵丽娜说,很多平时不太关注女足的人总是会习惯性地想象中国女足运动员苦大仇深的画面,“在有些人的印象里,我们应该是24小时刻苦训练、恨不得在足球场上搭帐篷的那种运动员。”可事实上,女足的训练日常已经越来越科学化,而女足运动员也有各自的喜好和兴趣。“我们也爱逛街、爱看电影,有人喜欢做美甲,也有人喜欢做做甜品、玩玩密室逃脱之类的,也有人很认真地在学英语——女足运动员和任何一个年轻的女孩一样,生动又可爱。”



而赵丽娜的喜好也很酷,她一度热衷音乐、喜欢打鼓,甚至曾经参加过乐队,尝试过登台演出。2005年,中岛美嘉出演的漫画改编电影《NANA》上映,也为十几岁的赵丽娜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这个讲述倔强的摇滚少女追逐音乐梦想的故事,让赵丽娜看到了足球以外的世界,也让她萌生学习打鼓的冲动。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她总是会在周末去找音乐老师学习打鼓。不过赵丽娜并没有因为打鼓而放松自己在足球上刻苦训练的劲头,也正是因为看到了她的那份执着,球队所在的俱乐部在足球基地内开辟了一个房间,让她继续学习音乐。


“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当时能拿出那么大的热情来学习打鼓。可能是因为NANA和我的名字一样,特别能给我共鸣,也可能是因为鼓手这个位置和守门员很像——我们都是在队伍最后面的位置,一边看着队友们精彩表现,一边自己又必须时刻状态在线,不能出错。”赵丽娜说,虽然这一两年已经将打鼓这件事放下了很多,但她很感谢这段经历,让她的世界变得宽广很多,不再是只有足球。



不要等待幸运降临,

让女孩找到她们的足球


聊到自己欣赏的门将,赵丽娜说自己喜欢诺伊尔,也喜欢德赫亚,他们都很有自己的风格,在球门前的一方舞台上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精彩的演出。“我感觉自己应该还是属于比较稳的类型,不会贸然出击,也不会过多地想要展示自己的风格个性。”虽然在赛场上赵丽娜稳中求胜,但在尝试足球以外的新领域的时候,她却很有自己的风格,让大众看到更生动可爱的赵丽娜。


热爱拍视频的她,在亚洲杯期间通过多个Vlog,为球迷展示了更加真实、亲切的女足生活。她甚至像一个专业主持人一样,开设了名为“丽娜叨叨叨”的谈话视频节目,和球迷、和亲爱的队员一起畅谈关于足球的方方面面。现在她的抖音账号已经拥有大约300万的粉丝,收获了2700多万赞。



当被问及是否适应这样的新身份、新工作时,赵丽娜却觉得,“工作”这个词,不足以概括她想要做的一切,甚至让她反感。“如果说拍视频、分享训练是一份工作,那谁来给我发工资呢?至少我觉得我不是冲着完成工作的态度去做这些事的,这更像是一种爱好、一种热情,或者说是一种信仰。”赵丽娜说,“我其实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让更多人认识女足、喜欢女足,让更多的女孩子参与到足球这项运动中来,这是发自内心的热爱,绝不是工作。”


“小时候我只知道球是用手拍的,

不知道还有一种可以用来踢的足球,

但很幸运的是足球找到了我。

但是现在,我希望用自己的力量,

让更多女孩子,不要只是等待幸运降临,

等待这样一个机会找到自己。”



说到此时,赵丽娜停顿了一下,望向窗外,恰好看见江苏路第五小学的学生在操场上踢足球,传来阵阵欢闹声。她说:“你看,操场上有很多女孩子都在踢,看到这些我就很开心。因为我这一次亚洲杯夺冠了,所以影响到这些孩子,觉得踢足球的好帅,好酷,我也去踢一踢——这是现在以及未来的我,最想要守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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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许永聪 编辑/Andy

造型/Ting 化妆/陈程 发型/沿子 

撰文/小野 美术/大毛

服装助理/小千、小罗 设计/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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